從一位父親與胸悶的對話出發
邊上
這是一篇實務反思,而非技術示範。文中對話經去識別化處理,並經當事人閱讀與同意後分享。我試著從一段與「胸悶」的對話出發,思考身體如何成為敘事外化的入口。
引言:身體讓我靠近
那天下午,一位父親坐在我面前。
他已經告訴我很多。孩子無法適應學校、為了轉學而四處奔走、安排住宿和生活的種種準備。他的語言裡有焦慮、有無奈、有疲累。他說,如果開學之後孩子還是無法正常上學,他「受不了」,他「很難面對」。平時高談闊論的風采暗了下來,語氣裡瀰漫著某些尚未明朗的情感。
口說的語言聽見了,身體的氣息也讀到了。
如常地同理他的敘說之後,我放慢對話的推進節奏,對他發出一個不同以往互動方式的邀請:「你願不願意試試看一個練習?體會一下那個『受不了』的感覺,在身體裡是什麼樣子?」
隨著引導語,他閉上眼睛,停頓了一下,然後說了兩個字:胸悶。
那一刻,對話的質地變了。我們不再只是在「談論」他的困境,而是開始「觸碰」他的困境,從身體的內部。
這篇文章想記錄的,是那天接下來發生的事:一位父親如何從「受不了」的淹沒感,走到可以遠遠地看著自己的胸悶,並對它說:「你怎麼那麼倒楣呀?」我也想藉由這段對話,思考身體如何成為敘事外化的入口。
一、實踐者的困惑:當身體在敘事對話中閃現
我在敘事治療的世界裡工作了很多年。Michael White 與 David Epston(1990)為心理治療帶來的認識論革命,深深吸引了我。「問題是問題,人不是問題」這句話,讓許多被問題飽和故事壓迫的人,有機會重新和問題拉開距離,重新感覺自己不是問題本身。在社會建構主義的認識論基礎上,敘事治療主張現實透過語言被建構,而治療的核心是在對話中開啟替代性的故事空間。
外化、解構、重寫的對話地圖(White, 2007),成為追隨者不斷試驗琢磨的語言藝術,我也在行列之間。
但在實踐中,我不斷遇到一種斷裂。
有些對話者告訴我他很焦慮、挫折,這些透過言詞說出的、被精鍊過的描述,成為一種可被辨識的情緒類別。有些對話者在說出某段經歷時突然停頓,不是因為找不到詞,而是身體先有了反應,例如:喉嚨緊縮、眼眶發熱、手不自覺地握緊。有些對話者說著長長的生命事件,彷彿報讀一場他人的電影。
這些時刻,情感的身體能量在流動,有時隱形,有時出其不意現身,有時被刻意淡化。它們不一定按著敘事對話地圖出現,也常常在對話裡消逝。
作為敘事對話實踐者,我的專業訓練讓我很自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來訪者的語言和故事上。身體的反應有時被我當作「背景」;有時可推進,有時帶來停滯。那些停滯促使我回頭探索:有什麼是被我遺漏的?身體和故事的關係,到底是什麼?
這個提問把我帶進了一段不算短的探索。創傷議題與當代腦神經科學所延伸的身體工作、澄心聚焦、正念,逐步進入我的對話資料庫。後來,梅洛龐蒂的知覺現象學(Merleau-Ponty, 1945)讓我相信身體先於語言就已經在「知道」;Wetherell(2012)的「情感實踐」(affective practice)讓我意識到,情感不是純然個人的內在事件,它在社會關係與文化規範中被模式化。
這位父親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。他用語言說的是孩子的故事,有關轉學、適應、開學的擔憂。但他的身體說的是他自己的故事,有關那個「胸悶」,屬於他,不屬於孩子。語言把他帶向孩子的困境,身體把他帶回自己的承受。
二、落地:讓身體有地方待
回到那天下午的諮商室。
當這位父親同意嘗試體會「受不了」的身體感覺時,我沒有立刻開始探問。我先做身體取向工作中很基本的事:接地(grounding)。
我請他調整坐姿,讓臀部安穩地放在沙發上,背部找到一個好的支撐。我問他想閉上眼睛還是張開眼睛,把選擇權交給他。接著,我請他從頭頂開始,慢慢做身體掃描,然後描述:「受不了」的時候,身體會有哪些感受浮現?
他說:「胸悶,沉重感。」
我請他留意,除了胸悶之外,身體還有哪些部位有反應。他直接回答:「就是胸悶,然後呼吸會沉下去,想要嘆氣。」
這時候,我注意到他的呼吸變深了。不是嘆氣,而是一種自發的深呼吸。我反映:「我注意到你正在做些什麼?」他說:「想要深呼吸。」
這一刻,我心裡有一個評估在進行。來訪者自發地出現了深呼吸,這是一個身體自己找到的資源。在進入更深層的身體探索之前,我需要確認他是否有自我調節的能力。如果他的身體已經在自發地調節,我該做的是確認和強化這個資源,而不是急著帶他進入更深的探索。
於是我問:「深呼吸對你有幫助嗎?跟嘆氣有什麼不一樣?」
他的回答讓我印象深刻:
「深呼吸好像會讓胸口比較順,有氧氣可以進來。嘆氣好像是憋著氣,只有吐氣沒有吸氣,會讓身體更不舒服。」
這個區分是他自己的身體告訴他的。嘆氣只有吐出去,沒有新的進來;深呼吸讓新的空氣進來,胸口就比較順。梅洛龐蒂說身體有自己的「我能」(je peux),身體不只是被動地承受,它有自己的智慧與行動能力。這位父親的身體,在沒有任何指導的情況下,已經找到了一條路。
我邀請他一起練習幾次深呼吸。從鼻子吸氣,數一、二、三,暫停,再用嘴巴慢慢吐氣,五、六、七、八、九。反覆練習幾次之後,我請他檢核身體的感覺。
他說:「胸悶從 9 分降到大約 3 或 4 分,胸口的悶有變緩和了些。」
確認了深呼吸是一個可以幫助他自我調節的方式之後,我才準備邀請他走下一步:靠近那個胸悶。
三、外化的新疆域:當胸悶成為「它」
在傳統的敘事外化中,我們可能會問:「你會如何形容這個焦慮?」「焦慮什麼時候容易出現?」繼而探討人和焦慮的相對影響,尋找獨特結果作為支線故事的入口。
我將所實踐的稱之為「具身外化」(embodiment externalizing),它的起點不同。不單是用語言為情緒命名,側重在邀請當事人讓情緒在身體裡顯影、找到可描繪的身體感知:一份重量、一塊鬱結、一個形狀,再以這個身體意象為對象進入外化對話。
在這次對話裡,胸悶,讓它在身體裡被感覺、被看見。只有當胸悶不再只是淹沒他的感覺,而成為一個可以被觀看的「它」,對話才開始有了新的空間。
我試著詢問他:「願不願意有個機會,我們慢慢地來體會、靠近、理解胸悶的感覺?」
他願意試試。
我請他用「關注但不評判」的態度觀看自己胸口的悶,體會那個悶的感覺。如果有任何身體上的變化,都可以表達出來。
他說:「我想要拿掉。不想靠近,想要拿掉。那個胸悶好像有十公斤的話,我想拿掉剩下三公斤,希望它們可以走開。」
「想要拿掉」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時刻。
在敘事的眼光中,它不是抗拒,它是因應。這位父親長年面對孩子的困難,發展出來的應對方式就是出門走走、睡一覺、轉移注意力。「想要拿掉」這個念頭,是一個疲憊的承擔者最真實的反應。
我複述他的想法,反映這是一個很自然浮現的念頭。然後溫和地邀請:「我們容許這個想法存在,但讓它暫時停在想法。我們繼續把注意力放在胸悶上。」
他繼續觀看。
「我看到胸口有一個鬱結。還是希望它能走開。」
我沒有挑戰他「想要它走開」的念頭,而是肯定了他:過去面對情緒時,想要轉移注意力、想要逃開,這些方式是有功能的,它們支撐他面對了生活中許多的挑戰。而剛才,他也嘗試了深呼吸,用更主動的方式調節自己。
然後,我提出了一個不同的邀請:
「深呼吸可以幫助你安穩身體,但那個鬱悶跟鬱結還在那裡。可不可以我們遠遠地看著它。你會想對它說點什麼嗎?」
四、與胸悶對話:「你怎麼那麼倒楣呀」
接下來發生的事,是這次諮商中最讓我動容的時刻。
當我邀請他「遠遠地看著胸悶,對它說點什麼」的時候,他的臉部表情有了變化。他專注地沉浸在某種內在的注視中。然後,他開口了:
「你怎麼那麼倒楣呀?好像糟糕的事情都被你碰上了。」
停頓。
「我可沒有你那麼倒楣呢!」
這短短兩句話,打開了一個全新的空間。我一時之間還沒有完全意會過來,只是跟著深呼吸,端詳他神情的流動。
讓我試著說說這個時刻發生了什麼。
空間打開,關係移動。胸悶不再只是「我」的一部分,而是「你」,是一個可以被說話、被看見的對象。在傳統外化中,這個分離主要發生在語言層次;但此刻,它也發生在身體裡。胸悶從「佔據我整個人」的淹沒感,變成了「那邊的一個他者」,可以被遠遠地看著。他從「被胸悶困住的人」,移動到「一位父親與他的感受之間的關係」。
看見苦痛,浮現同情。他對胸悶說「你怎麼那麼倒楣」,看似抱怨,實是心疼。他像是第一次對自己的受苦說:我知道你不容易。一位長年壓抑自己情緒的父親,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體痛苦表達了同情。
幽默出現,能量流動。「我可沒有你那麼倒楣呢!」看似戲謔,卻是這位父親自然浮現的生命態度。它意味著:你很沉重,可是我沒有被你吞沒、壓倒,我還能笑,我比我以為的更有餘裕。在難以承受的時刻,幽默是一種力量的展現。我見證這位父親的靈活、多變和機智,一如既往。
接著我問:「當你這樣看著胸悶,可以對它說說話時,你自己有什麼感覺?」
他的回答是:
「好像可以看得到胸悶,跟它說說話,而不是逃開。這時候頭腦好像放空了,也比較心平氣和。整個身體的狀態是比較好的,就不那麼悶了。」
這份看見和承認,展現了接近慈悲的關注情感。原本想要除之後快的「胸悶」,漸漸轉變為一個可以對話、甚至帶來平靜的夥伴。考量會談時間,我也停在這裡。
五、回望:我所理解的具身外化對話
事後回看,這段對話讓我更清楚自己所理解的「具身外化」,並不是在敘事治療之外另加一套身體技術,而是讓身體成為敘事對話的一部分。
1. 創造空間,讓經驗容身
要從「受不了」抽象的情緒語言,走到「胸悶」具身的感官經驗的過程, 我需要先和他一起創造一個內部空間,這裡是安全的,並且你有權決定探索的節奏和方式。
澄心聚焦、正念與身體經驗取向的訓練,對我最重要的提醒並不是「多做幾個技術」,而是幫助我在會談中放慢,進入一個更貼近、更跟隨的狀態,反映著White強調的在故事裡貼近對話者的經驗(experience-near) ,同時也加入身體感受。
2. 把「想拿掉」視為因應,而不是抗拒
當他說「我想要拿掉」時,我沒有把這句話視為對治療的抗拒。那是他多年生活裡發展出來的方式:累了就走開,撐不住就睡一覺,先讓自己不要被情緒淹沒,它們曾經支持他走過許多難熬的時刻。
敘事治療提醒我,任何回應都可能有其脈絡與功能。與其急著修正,不如先好奇:這個回應曾經如何保護一個人?又在什麼時候開始限制他的自由?
3. 讓身體成為對話主體,而不是被處理的客體
這次對話中,胸悶不是被我分析、被我調節、被我處理的對象。它被邀請進入關係,成為一個可以被看見、被說話、也可能回應的主體。
這是我理解中具身外化很重要的一點:身體不是被治療師凝視、干預的客體,而是被邀請進入和個案一起對話的主體。身體可以移動、伸展、沉默,也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。
4. 借用理論,但不讓理論獨佔經驗
身體工作、澄心聚焦、ACT、SE、敘事治療,都曾在不同時刻支持我的臨床判斷。但在這段對話裡,真正帶路的不是某一套理論,而是這位父親的身體、語言、呼吸與幽默。
後現代與後結構的眼光提醒我:任何流程都不是唯一答案。治療師可以借用觀點,但不能讓觀點獨佔對話者的經驗。那些不在既定軌道上的、自發浮現的、屬於對話者自由與偏好的表達,需要被邀請,也需要被見證。
六、前行:未來實踐的調整
每一回對話總難完整,留下許多可修正的可能性。行動後的沈澱,是提醒自己:每一位到來的生命,是豐富,值得被珍惜和細細地款待。
1. 外化命名可以更慢
這位父親已經給出了非常豐富的身體意象:「十公斤」、「鬱結」。但我當時比較快地從命名階段移向了對話階段。如果可能,我會在這些意象上停留更久:「這個鬱結是什麼顏色?什麼溫度?什麼形狀?它有沒有邊界,還是模糊的?」讓意象自己展開,不急著進入下一步。
2. 具身外化的對話再展開
具身外化的對話實作上,這次受限於會談時間並未充分展開。通常我會邀請對話者轉換視角,由「胸悶的主人」移動到「胸悶」,描述自己被關愛地看著的體驗,或是體驗後有何話語要對「主人」說的。
「如果胸悶可以回應你,它會說什麼?它希望你知道什麼?或在守護什麼?」
這樣可以幫助當事人與情緒建立更深的對話,可能發現這個胸悶其實帶著某種未被理解的訊息或渴望。
3. 邀請並停留在身體記憶中的例外
他的深呼吸是一個自發的資源,但我沒有進一步探問:「在你的生命中,還有什麼時候,身體曾經像這樣自己找到出路?」這個提問可以把「深呼吸」從一個當下的技巧,擴展為一條生命的敘事線,他的身體不只是記得痛苦,也記得力量。
這呼應 Zimmerman(2018)在《Neuro-Narrative Therapy》中提出的「獨特結果時刻」(unique outcome moments)。他強調,光是語言報告「我好像比較不焦慮了」並不足以產生轉化;真正的轉化需要身體在當下「重新經驗」那個不同的狀態。這位父親不只是「說」他比較好了,他的身體正在經驗一種從未有過的狀態:不是逃開,而是看見;不是對抗,而是對話;不是壓抑,而是共處。
4. 具身性的見證
在他說著「受不了」、「我想拿掉」到對著「胸悶」說話的時候,我看見他的身體隨著語言變動,也注意到自己跟著變化。目前我會用身體鏡映方式:口語描繪加上身體同步,傳送我的臨在和理解。但在那個「你怎麼那麼倒楣呀!」時刻被觸動著,我沒有把這個分享出來。如果重來,我可能會說:「在聽你對胸悶說話的時候,我注意到我的心被輕輕敲了一下」 ,一種透明化的具身見證,如梅洛龐蒂所說的「交互身體性」(intercorporéité):兩個身體之間的共振,不需要語言就已經在發生。分享這個共振,是讓見證不只停留在認知層面。
5. 連結更大的生命故事
胸悶不只是此刻的壓力反應。它連接著這位父親多年來的承擔,在孩子年幼時的暴怒、後來學會離開現場冷靜的轉變、一次又一次面對孩子困境時的「不能放棄」。如果可以,我會問:「如果這個胸悶一直跟著你,它見證了你多少年的努力?」
這個提問也可以再往社會文化的層面拉開:什麼樣的父職期待,讓他覺得自己「不能受不了」?什麼樣的性別論述,讓一位父親的胸悶變成不該被看見的東西?Wetherell 提醒我,情感不是純然個人的,它同時也被文化規範模式化。把胸悶放回這些更大的脈絡裡,它就不再只是一個需要被處理的症狀,而是一個生命故事與社會文化交織的見證者。
6. 結束時的身體錨定
那天的對話在「心平氣和」中自然結束,但我沒有做一個身體層面的「錨定」。如果重來,我會在最後邀請他:「如果要用身體記住今天的體會,你會選什麼方式?一口呼吸、一個姿勢、一個動作?」
這是一種「身體書籤」,讓新的經驗不只停留在語言記憶中,也存放在身體的記憶裡。下一次胸悶來的時候,他不只可以想起今天的對話,還可以透過那個呼吸或姿勢,重新進入那種「心平氣和」的身體狀態。
結語:身體讓我靠近,後結構提醒我永遠到不了
文章一開始,我提到自己作為實踐者的一個困惑:身體和故事的關係,到底是什麼?走過這段與父親、與胸悶的對話之後, 我想回到一句一直陪伴我的話作為小結。
身體讓我靠近,後結構提醒我永遠到不了。
身體讓我靠近。梅洛龐蒂教我信任身體的知,先於語言就已經在「知道」,它以自己的方式記憶、回應、朝向可能性。當我邀請這位父親關注自己的胸悶,我們不是在做一件「額外的」事,而是在打開一扇一直被關著的門。在慣性的嘆氣,透過溫柔地關注浮現的自發性深呼吸,是他的身體告訴他的。「你怎麼那麼倒楣呀」,是他幽默天性和自己的胸悶之間,自然長出來的對話。
後結構提醒我永遠到不了。每一次他對胸悶的命名:「十公斤」、「鬱結」、「倒楣」,都同時是照亮和遮蔽。命名是必要的,但它永遠不完全。這位父親的胸悶不只是個人的壓力反應,它被父職的文化期待、男性情感表達的社會規範所形塑。而當我「邀請身體說話」時,也需要意識到這個邀請發生在什麼樣的權力關係中。
這兩條路徑之間的張力:信任與謙遜、靠近與永遠到不了,不是需要被解決的矛盾。它是具身敘事實踐者需要持有的姿態。
具身外化,也許就是在這兩者之間工作:信任身體帶我們靠近,同時記得我們永遠不能完全替他人的經驗下最後結論。
這篇文章記錄的,是我從這位父親的胸悶中學到的。
本文聚焦於現場實踐的反思;其相關理論基礎與認識論討論,將收錄於專論〈可見與不可見的襯裡〉(撰寫中)。
參考文獻
Merleau-Ponty, M. (1945). Phénoménologie de la perception. Paris: Gallimard.(知覺現象學)
Wetherell, M. (2012). Affect and emotion: A new social science understanding. London: Sage.
White, M., & Epston, D. (1990). 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. New York: Norton.
White, M. (2007). Maps of narrative practice. New York: Norton.
Zimmerman, J. (2018). Neuro-narrative therapy: New possibilities for emotion-filled conversations. New York: Norton.
書寫倫理說明
本文經當事人閱讀並同意後分享。文中涉及孩子、家庭與學校適應等細節,皆已做去識別化與必要變造;本文重點不在呈現個案家庭的完整樣貌,而在反思一段具身外化對話如何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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